服用抗抑郁药物已经快 3 年了.
我必须要走出这片黑暗. 我一定能走出来.
那是 23 年 7 月, 我和爱人和朋友, 一起去自驾大西北环线, 从西宁沿着祁连山南麓出发, 向西进入敦煌, 再从河西走廊回到西宁. 我始终觉得睡不好, 入睡困难, 早醒, 很明显的记忆. 似乎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几个月了, 记不清楚. 回来之后我开始去精神专科医院问诊, 并开始服药.
一次, 很久没见的朋友, 见到我, 他说, 我感觉王华变了, 不像以前那么快乐. 我说又熬夜打游戏了, 没睡好.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我正在服用抗抑郁的药物. 我确实变了, 不再快乐. 时常想起夜曲中的歌词, 我连笑容都有阴影.
在一年两年之前, 我和朋友聊天, 我说过, 我对生活很满意, 我的欲望刚好在我的能力之内.
我的快乐是怎么消失的, 我需要仔细回忆一下.
20 年 国庆节, 我和她再次在一起. 分开过一年, 在分开期间, 她重度抑郁发作. 她说她为对不起我而非常难过.
之后她继续回到学校工作, 但是很快再次病发, 不能承受工作, 于是我把她从重庆接到了成都一起生活.
此时的她像一盆奄奄一息的盆栽, 没有一点生气.
刚到成都的时候, 她整天睡在沙发上. 这种状态持续了几年呢, 我记不清楚了. 我应该早一点记录下来的.
这么多年过去, 到今天, 她被我用爱的魔法, 从一株毫无活力的植物, 重新变回了一个可爱的小女生. 她有了能看出来是发自真心的笑容. 而我的笑容哪里去了呢? 或许这就是魔法的代价吧.
20 年腊月, 领结婚证.
21 年 国庆节, 婚礼, 因为她受到她亲戚的干扰, 病发不能控制情绪, 她在婚礼前一天晚上, 哭着说要取消婚礼, 她做不到. 我一直安慰她, 鼓励她, 第二天顺利完成了婚礼.
她反反复复地提我父母对她的伤害. 我懂得, 和我妈生活在一起, 是有压力的, 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一年时间, 因为我当时在成都工作, 他们在重庆.
来到成都的前面两年吧, 她经常骂我一整天. 骂我的内容主要是她认为我的父母对她很嫌弃, 对她不好. 而我没有保护好她, 我永远站在父母的立场. 这些内容在客观上, 当然远远没有到这种程度. 我不能反驳, 不能解释, 甚至不能安慰她. 我的任何词语都会让她爆发得更猛烈. 她的情绪是那么的汹涌澎湃. 但是我, 没有对她发泄过一次情绪. 所有的委屈, 我都自己嚼碎了往心里咽. 我不能对任何人诉说我的痛苦, 包括我的父母, 我的姐姐, 我不想让他们和我一起难过. 我知道他们也帮不了我. 我也不能对任何朋友倾述, 因为我不想把她的痛苦暴露给别人.
她非常敏感, 生活中的一个普通词语, 可能都会深深扎进她心里, 成为她情绪火山爆发的理由.
所以我从来不强迫她去见我的朋友, 也不带我的朋友回家见她. 我的一个朋友甚至开玩笑说, 你老婆是不是租的啊, 怎么只在婚礼上见过.
有一年, 在我的建议下, 她让她的妈妈不要再有事没事联系她, 从这以后, 她好了很多. 她为什么生病, 根源在她的母亲. 她的母亲有着无穷无尽的负能量向她倾泻.
我给她建造了一座象牙塔. 她不需要与任何人接触. 她不需要关心生活中所有的琐事. 人际关系, 水电气, 房租房贷, 买菜做饭洗碗…
而我渐渐明白, 这座象牙塔的代价. 是我要承受这一切.
但是我愿意. 我没有想过抛弃她, 我不忍心, 我也爱她, 是她给过我从来没有体验过的爱.
她情绪爆发的时候, 很多次说离婚吧. 我都没有同意. 离开我她怎么办呢?
随着时间的流逝, 她的病情逐渐趋于稳定. 她开始有了笑容. 而我, 从倒头就睡, 逐渐变得不安, 到现在, 服药辅助睡眠, 快三年了.
我不仅承受着来自她的情绪发泄, 也承受着来自父母的压力. 我责备自己不能尽孝, 不能阖家欢乐. 她和我父母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我明白这种矛盾更多的是因为 她的病情和长期成长在艰难环境中而形成的性格. 但是我选择了, 把伤害留给我的父母, 留给我自己.
我其实是一个很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人情世故的人, 我简单纯粹, 我不会圆滑地说一些善良的谎话, 我做不好. 但是我只能尽我的努力做到这样.
有一段时间, 我下班了不想回家. 站在门口, 调整呼吸, 整理颓丧的情绪之后, 才进门, 尽量不对她表现出不好的情绪. 但有时候, 这种疲惫和痛苦是掩饰不掉的.
服用药物辅助睡眠, 会让我的身体强制进入睡眠状态. 有两次, 我在这种昏迷中, 感受到了我从未体验过的情感, 恐惧. 这种恐惧是生理上直接产生的, 不基于我当下受到的刺激. 我对这种恐惧感到恐惧. 我觉察到, 这种恐惧中, 有一种对未来的虚无的恐惧. 人生似乎没有意义. 我不知道我要靠药物来维持睡眠多久, 一辈子吗, 我要一辈子都被这种空虚和痛苦折磨吗?
最近几年, 我的压力主要是来自于, 她不愿意接受生育. 这是我承受的最大压力, 我可能是被这个压力压垮的. 我是多么的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庭. 我想要一个小孩, 陪他成长.
可是我不得不做出选择, 选择和她在一起, 选择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在生病的这几年里, 我感到自己身处一片无边的黑暗. 我是逐渐走进这片黑暗, 而不自知,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出去.
我的梦想, 我的快乐, 都这样一天一天暗淡下去.
我无能为力.
我在这片黑暗里不断地挣扎. 一次次说服自己接受, 又一次次想要维持那一点点希望. 人的痛苦, 可能莫过于此.
我记不清楚具体有多少时间, 我的心里生出了怨恨. 从人生的遗憾里, 而生出怨恨 (要说明的是, 不是对她). 我突然懂得, 为什么古人要用恨来写遗憾. 人生自古空余恨, 此恨绵绵无绝期. 我为这种低劣的情感, 而感到羞愧, 却不能摆脱. 虽然说不上多么高尚, 但我确实从来没有对其他人产生过如此卑劣的情感. 但现在, 我却陷于这遗憾之恨.
但我还没有放弃. 我会像许巍的歌里唱的一样, 勇往直前.
以前买了一些心理学的书籍, 主要是关于情感创伤, 抑郁症相关的. 没有好好读完, 最近我决定好好读下去.
我不能再沉沦, 我必须要迎着痛苦冲出这片黑暗.
